葛橋

©葛橋
Powered by LOFTER
 

【Dick & Damian 親情向】搖晃阿卡迪亞 Slow Train to Arcadia 02



想像中迪克與達米安跳上的那列夜間貨車,穿越兩旁樹林的景象,只要將白晝換為黑夜,大概就與此差相彷彿吧。

(圖源:網友 Chugga 慷慨分享於 Wikimedia Commons 的 public domain 公版圖片,謹此致謝。)

如果看得到 YouTube 視頻的話,可以點這裡體驗一下同類貨車實際的震動與聲響,感受迪克與大米那一晚在車頂上方的陣陣搖晃、擺盪。



搖晃阿卡迪亞 Slow Train to Arcadia     

文 by 葛橋

繪圖/封面 by 冬淵



Part 02


當他睜開眼睛時,火車已出了隧道。頭頂仍是不見星光的密雲,被風吹到臉上的細雨似有若無,仍帶著初春折斷的草葉氣息。

格雷森還伏在他身上,蝙蝠披風像倒榻的馬戲團帳篷般完全攤開,覆蓋住他們全身。他伸出手,輕輕推了推那個人的肩膀,發現沾手溫熱生黏。那是他此生就算眼盲,就算失去了其他所有知覺,也永遠不可能弄錯的觸感。

血。那個人在流血。

他僵了片刻,接著使勁拍打格雷森的側臉。



「……別打了,好痛。」

格雷森咕噥著抬起頭來,他不知何時脫掉了蝙蝠面罩跟矇眼帶,整張臉皺成一團。「你沒事吧?幸好我撲得夠快……抱歉,今晚這個主意看來真有夠蠢。」

「你蠢的事多了,格雷森,何止今晚。」達米安說,同時把手探進對方的披風,粗暴地觸按傷處外緣。「骨折了嗎?肩膀有沒有脫臼?腦震盪?」

「唔……」格雷森坐起身來,試著動了動肩膀,轉了轉頸背,臉孔略微扭曲了一下。「應該沒有,除了破皮流血,大概就是一片跟德州一樣大的淤青而已。」

達米安默默坐起身,取出腰帶裡的簡單止血繃帶,打起手電筒,低頭開始為格雷森包紮。他盯著自己的手指,從那重複、機械化的動作裡,感受到些許奇異的撫慰。

「抱歉沒跟你商量讓布魯斯復活的事。」格雷森忽然開口:「我只是──就像那天說的──不想給你跟阿弗瑞過高的期望,在還沒成功以前。」

「……可能也因為,我不希望聽到你們的反對。我實在不能。」

達米安仍然緊抿雙唇,手上動作不曾稍停,不允許自己抬頭看他的臉。

「我跟布魯斯有過這樣一個約定:凡是他沒辦法靠自己逃離的地方,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,不管多遠都一定會救他出來;這點他絕對可以依賴我,反之亦然……我們跟傑森打起來的那晚,傑只是無意中提醒了我這一點。」

聽格雷森談起「布魯斯」,經常讓達米安感到困惑而不自在;那些片段稜鏡所反射出來的男人,跟達米安多年來從母親口中、從短暫相處中所認識的嚴酷「父親」,似乎並不能是同一個,卻又和德雷克為之執迷不悟跑遍半個世界、只為證明還存活於世的導師形象,大有相通之處。

(如果格雷森與德雷克以無限緬懷拼起的樣貌才是對的──那麼以邏輯推演──是不是達米安自己才是整幅拼圖多出來的那一塊?達米安不願多想。)

「父親的事……我感謝你的解釋。」他慢慢的說,努力尋找適合的字眼拼湊出完整的句子:「但你還是沒有回答我:今晚為何取消夜巡,帶我來這裡?想測試我盲眼搏鬥的技能層級?純粹心血來潮,想重溫你跟父親、跟德雷克曾經的訓練經歷?」

格雷森抓了抓腦袋。「兩者都算是吧,但其實我是想讓你……」

這時車廂在軌道上忽然一震,再次發出不尋常的聲響。格雷森皺起了眉。

「搞什麼鬼……你也聽見了?」

達米安微微頷首。「貨物閘門沒扣緊,裡面裝的貨物密度聽起來也不像是剛運進關的進口穀物。」

原來如此。遠在他們還在談論柯林時,就始終在意識邊緣困擾他的,原來是這個。

格雷森重新戴回蝙蝠面罩。「咱們下去看看。」



「所以我們從上車起,一直坐在一排定時炸彈正上方?而我們還隔著薄薄一片鋼板上蹦下竄、比劃拳腳?」達米安說:「真是令人難忘的出遊夜晚。」

格雷森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,比出一隻手指示意他安靜。

「這輛是CXS運輸公司每晚固定自港區發車的貨車,我們從上車後都不曾走遠,代表從高譚發車時,貨櫃裡的炸彈就已經安裝並啟動了──神諭,妳稍早傳給我的貨運路網圖中,這條路線有兩個主要卸貨站跟三個會車點。妳能估算出二十二分又四十三秒後,這輛車的確切位置會在哪裡嗎?」

「給我一分鐘。」耳邊響起了急速敲打鍵盤的聲音,而他們三人都內心雪亮的是:在她全神貫注統合資料時,距離爆炸時間又近了六十秒。

「羅賓,你去帶駕駛員先行撤離,等神諭回話後通知這附近最近的警消單位,緊急疏散可能受災區的居民。」格雷森說:「炸彈我來想辦法。」

「別開玩笑了。出了高譚,羅賓不過是個奇裝異服的孩子,半夜裡你認為有誰會聽我的話擅離職守?危急時這些人想見到的是蝙蝠俠,你出面安撫還比較可能成功──人是你的專屬領域,不是我的。」

達米安是在貨櫃最後一個隔間裡,在堆疊如山的廉價玩具後方,發現那排在黑暗中數字不斷跳動發光的炸彈的。他們所搭乘的這節有蓋式車廂,無論閘門縫隙或隔板內的空間都十分狹窄,加上裡面填塞的貨物,他勉強擠得過去,格雷森則完全無用武之地,只能在車外焦灼等待。由於無法判斷貨櫃載運的物品究竟為何,稍早他們沒敢擅用工具鑽洞、焊開或鋸斷鐵鍊,怕引起不必要的火花,現在看起來是明智的抉擇。唯一不幸中的大幸,是初步勘查過其他所有車廂後,這一節似乎是唯一添了料的。

「你知道眼前解決方案只有一個。」達米安說:「你受了肩傷,不適合處理精密機械活──這方面我原就比你更擅長。」

格雷森沒說話。

達米安繼續說下去:「你剛才想必也已注意到,你就算設法進了門,也毫無空間騰挪,更別提拆彈了,而我們已經沒有多餘時間為你開路。」

就在耳邊,神諭同樣緊繃的聲音傳來:「蝙蝠俠,如果你們無法解除炸彈,這輛車預計會在前方的阿卡迪亞鎮引爆──並且撞上同一時刻交會、南下載往紐澤西煉油廠的原油列車。」她深吸一口氣。「屆時不止你們二人,與鐵軌相鄰的幾條街,全會化為火海。」

格雷森說:「也許我們能在撤開駕駛員後,讓火車暫停在郊野地區進行拆彈?」

「如果這炸彈的設計就是刻意要在阿卡迪亞鎮引爆,還算準了運油車會車的時機點,你怎麼知道炸彈裡沒有裝設速度感應器?減緩速度時不會提前爆炸?」達米安抬頭看向格雷森被蝙蝠面罩遮蓋的臉。他知道這些環節格雷森其實都考慮過了,只是狠不下心、開不了口做決斷。

格雷森還在逃避,就像當時拒絕接下父親的披風一樣。

如果羅賓的天職是要救蝙蝠俠於危難,防守蝙蝠俠視野的死角與盲點,並在蝙蝠俠不可理喻時往對的方向推他一把──這就是了。

達米安抓住那隻戴著鎧甲手套的手,逼那個人非望向他不可:「我做得到──你心知肚明我做得到!你必須相信我!」

「蝙蝠俠,羅賓說得沒錯。」神諭冷靜而壓抑的聲音傳來:「還剩二十一分零五秒,你沒有餘裕蹉跎了。」

格雷森沉默了片刻。「神諭,再給我三十秒,讓我單獨跟羅賓說話。」

神諭把通訊切斷的那一刻,達米安正待張口嘶吼你為什麼還在浪費寶貴時間,格雷森就在他面前蹲了下來,雙手按住達米安的肩膀。

「達米安,我只給你十分鐘,不能再多──不要辯駁。」格雷森沉聲說:「你一定要答應我,如果十分鐘內無法解除炸彈,你必須以你自己的生命安危為首要任務,拋下一切,利用剩下的十分鐘,立刻逃離現場。」

「但是……」

隔著蝙蝠面罩上的白色鏡片,他看不見格雷森的眼睛,擱在他肩上的沉重雙手卻無比真實地一緊。

「我不能像布魯斯失去傑森那樣失去你。」格雷森說:「答應我。」

達米安抿緊嘴唇,忍住胸前忽然湧上的疼痛,用力一點頭。

(相信我。)



穿過黑暗裡層層堆疊的玩具紙盒海,憑著手中的一點光源,專心致志拆解貨櫃牆面的一排定時炸彈時,達米安忽然想起了母親。還有外祖父。

由於父親的拒絕加盟,身為刺客聯盟的唯一繼承人,達米安是受到最精良也最嚴苛的訓練長大的。自有記憶以來,他每天起床後面對的所有一切都是競爭與存活,存活與競爭。他體認了這樣的必要與現實,並不因異於常人的童年而感到遺憾,但格雷森對於這點似乎始終無法明白──這對達米安而言,其實相當難以索解;在他看來,格雷森也是在父親同樣嚴格的訓練下長大的,只不過是為了不同的目標,對於殺人擁有不同的堅持。

他跟他的童年,其實差異並沒有那麼懸殊。

過去母親與外祖父麾下多位專家精益求精的鍛鍊,那一刻全像是瑩白色的骨牌紛紛落下,在黑暗中排列成井然有序的圖案。達米安挑起一根幾不可見的金屬絲。炸彈上的倒數計時已跨越十分鐘的最後紅線。

他知道該怎麼做了。



遙遠的,遙遠的,他聽見格雷森在彼端大喊:

「──羅賓!」




【待續】


---

現實中,紐約州的確有個阿卡迪亞鎮,但車程離紐約市並沒有那麼近;請將這篇小說裡的人、事、時、地、物視為虛構世界的雷同巧合,與現實世界的同名或類似存在,沒有任何關係。

昨晚看了比利時爆炸案的新聞,再回顧少不更事的自己在小說裡作為情節戲劇性所存在的橋段,覺得難受。想起最近看的某齣戲裡最後一句臺詞:「在這樣不幸的時代裡,詩人究竟有什麼用處?」


  1. 春虫虫窝葛橋 转载了此文字